第二篇推荐了 iMessage，但它有个明显的前提：两边都得用苹果设备。这篇讲跨平台的那些选择。

先说这篇的写法：我只介绍每个工具的原理、能做什么、不能做什么，不讨论拿它去干什么。工具本身是中性的，怎么用是你自己的判断。

另外，上一篇的密码学常识这篇会一直用到，特别是端到端加密、元数据和前向保密这三个词。没看的话建议先翻一下。

一、加密管不到的三件事

开头先泼冷水，免得看完下面觉得装个软件就万事大吉了。

  • 两头的设备。手机被解锁、被人拿走翻，加密一点用都没有。所以第二篇的锁屏密码、紧急锁定，第三篇的隔离手机，才是这一切的地基。
  • 元数据。谁在什么时候联系了谁、多频繁，这些加密管不着，各家在这方面的差别很大，是下面比较的重点。
  • 对方。对方截图、对方把聊天备份到不加密的云上、对方的手机被人拿走，你毫无办法。对方的习惯决定了你们这段对话的下限。

二、先说清楚哪些不是端到端加密

  • 微信、QQ：不是。腾讯的服务器能看到全部内容。Citizen Lab 在 2020 年的报告里发现，微信会扫描用户发送的文件和图片，用来训练它的审查系统。
  • Telegram：默认的云聊天不是端到端加密的。这是个流传特别广的误解，后面单独说。
  • 钉钉、飞书、企业微信：工作工具，默认就该假设公司和平台都看得到。

三、逐个看

基准是 iMessage：默认端到端加密，有前向保密，上了抗量子的 PQ3，在国内能直连，苹果用户之间零成本。缺点是只限苹果设备，而且必须关掉 iCloud 云备份，否则钥匙会被一起备份上去。

Signal

端到端加密的事实标准。Signal 协议被反复审计，WhatsApp 等软件用的也是它。有前向保密，也做了抗量子升级。服务器尽量不保存谁跟谁联系，在元数据上是做得最好的之一。

缺点是注册要手机号（第六篇）。2024 年起它支持用户名，聊天里可以不露号码，但注册这一步绕不开。建议开启注册锁、消息自动消失和应用锁。

国内是封的，正常要科学上网；国区 App Store 也已经下架，需要用美区账号下载（第二篇）。

但它不是完全没办法：Signal 的设置里有一个“审查规避”开关，原理是把流量伪装成在访问某个大网站，绕开按域名、SNI 做的封锁。它会依次去试 Google、Pinterest、Reddit 和 GitHub 这几个前置站点——问题是前三个在国内本身就是封的，只有 GitHub 还勉强能通，所以有一定概率能连上，但会非常慢，也不稳定。把它当应急手段，别指望日常够用。

Session

从 Signal 分出来的一个项目，完全不需要手机号和邮箱，账号就是一串随机 ID，消息走一层类似洋葱路由的节点网络，元数据暴露很少。

代价是：为了做成去中心化，它简化了 Signal 的协议，没有前向保密。用上一篇的话说，就是别人把你过去的密文都存着，将来拿到钥匙就能一起解开。这一点被批评过不少。

适合“不想留任何标识、但又觉得 SimpleX 太难用”的人。

国内目前还没被封，不过它那套节点网络本身就不快，而且随时可能被盯上，稳定性跟开了审查规避的 Signal 差不多，别当成可靠通道。另外官网 getsession.org 是封的，下载得走 App Store（美区）、Google Play、F-Droid 或者它的 GitHub 发布页。

SimpleX

走得最极端的一个：连用户 ID 都没有。加好友靠一次性的邀请链接，双方各用一条单向队列收发，服务器手上没有任何关系图可言。纯从元数据的角度，它是这一列里最干净的。

代价是联系人管理麻烦、多设备体验一般、生态小。国内是封的。

Olvid

法国的软件。特点是服务器上没有通讯录：加好友要双方当面或者通过另一个渠道核对一串验证码，也就是上一篇说的“确认公钥确实是对方的”，它把这一步做成了强制的。

它通过了法国官方的安全认证，法国政府内部有在用。缺点是小众，中文资料少。国内目前还没被封，算是这一列里少见的。

Delta Chat

这个很特别，我觉得对国内用户特别值得一试：它不自建服务器，直接拿电子邮件当通道，加密用的是 PGP。你用第五篇里那些能直连的邮箱（比如 Outlook、Disroot）配置好，就能像聊天软件一样用，界面完全是聊天软件的样子，不是邮件客户端。

意义在于：通道是邮件，只要你的邮箱在国内能直连，它就能用。这一列里其他的基本都要科学上网，它不一定要。

缺点是元数据就是邮件的元数据，谁发给谁、什么时候发的、主题是什么，都在外面；而且对方也得用 Delta Chat，加密才有意义（还是那句话，PGP 要两边都用）。

Jami

GNU 的项目，纯点对点，没有服务器。账号是在你自己设备上生成的一对密钥，靠分布式哈希表找人，同一个局域网里甚至断网也能聊。

缺点很实际：对方不在线就收不到消息，耗电，体验说不上顺手。国内目前也没被封。

Matrix / Element

开源的联邦式协议，端到端加密默认开启，Element 是最常用的客户端。最大的好处是可以自己架服务器，适合小团体，也是绕开“官方服务器被封”的一个办法。

国内 matrix.org 是封的，element.io 时通时不通，自建服务器另说。

Wire

欧洲的产品，端到端加密，这些年重心转向了企业市场。个人版的具体政策变过几次，要用之前自己确认一下当前的情况。国内是封的。

WhatsApp

用的是 Signal 协议，消息默认端到端加密，全球用户最多，出国跟外国人联系基本绕不开它。

但它属于 Meta，元数据是收的；而且云备份如果没有单独开加密，聊天记录就以明文形式躺在 iCloud 或者 Google Drive 上，等于白加密一场。这跟第二篇讲 iMessage 时说的是同一个坑。

国内 2017 年起就被封了，国区 App Store 也早已下架。

Telegram 的“秘密聊天”

再强调一次：只有手动开启的“秘密聊天”才是端到端加密的，默认的云聊天不是，群聊没有秘密聊天这个选项。

秘密聊天只存在于开启它的那台设备上，换设备就没了。另外它用的是自研协议，密码学界的评价一般。国内同样是封的。

Telegram 的优点在别的地方：群组大、机器人多、频道生态好。把它当聊天工具用没问题，只是别把它当加密工具用。

四、汇总成一张表

工具默认端到端要什么标识元数据国内可达备注
iMessage是Apple 账号（可只用邮箱）一般能直连只限苹果设备，必须关 iCloud 云备份
Signal是手机号很好封（审查规避有时能通，很慢）综合最推荐
Session是无很好目前未封（官网被封）没有前向保密
SimpleX是无最好封最难用
Olvid是无（当面核对）很好目前未封小众
Delta Chat是（PGP）邮箱一般（邮件元数据）看你的邮箱最可能在国内直接跑起来
Jami是无很好目前未封点对点，要双方在线
Matrix是用户名一般封（可自建）适合小团体
Wire是邮箱一般封偏企业
WhatsApp是手机号差（Meta）封云备份要单独开加密
Telegram否手机号差封只有秘密聊天才加密
微信否手机号（实名）最差能用服务器可读全部内容

“国内可达”那一列是我写这篇的时候（2026 年 10 月）用第五篇介绍的 GreatFire 加上自己实测的结果。封锁名单随时会变，尤其写着“目前未封”的那几个，用之前自己再查一遍。

怎么选

  • 和用苹果的亲友：iMessage，能直连，零成本。
  • 跨平台的日常私人聊天：Signal，代价是要科学上网和一个外国手机号。
  • 不想科学上网又想要加密：Delta Chat，配一个能直连的邮箱。
  • 不想留任何标识：SimpleX 或 Olvid，代价是难用；Olvid 目前还没被封，这点是额外的便宜。
  • 小团体、想自己掌控服务器：自建 Matrix。

五、几个使用习惯

软件选对了只是开头，习惯更重要。

  • 开消息自动消失。跟第二篇让你把 iMessage 的“保留信息”改成 30 天是一个道理：手机上留着的东西越少越好。
  • 核对安全码。Signal 里叫“安全码”，别的软件叫法不一。当面或者换个渠道核对一次，确认中间没有人冒充。这就是上一篇说的“确认公钥是对方的”。
  • 定期检查已登录的设备，不认识的立刻踢掉。
  • 注意备份。加密软件本身再好，你把聊天记录导出来存到国内的网盘上，就前功尽弃了。
  • 别在不加密的渠道说要紧的事，包括短信和普通电话。

就先这样

这个系列写到这里，从浏览器一路讲到了聊天软件。回头看，所有这些东西其实都围绕同一件事：搞清楚你的数据经过了谁的手，然后尽量减少那个“谁”。

剩下的就是习惯问题了，慢慢来，不用一天全做完。挑最要紧的先做：把浏览器调好、邮箱换掉、重要账号开两步验证，其他的以后再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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